寻访 | 四十七团知青后代王吉容:风雨人生 向阳而行

来源:多彩昆玉     点击量:0   发布: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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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8日的一场雨,消散了酷暑的炎热,“站立”在第十四师四十七团二连入口高大挺拔的“将军树”,叶片被洗得翠绿发亮,更显勃勃生机。

二连是四十七团老战士们和各族职工一道最先开垦建设出来的,上世纪50年代初,团部搬迁到20公里外,二连仍像钉子一样嵌在和田地区墨玉县的6个村之间,是一个典型的嵌入式连队。目前连队还有不少老战士的二代、三代,以及支边青年的后代在此生活和工作,继续着维稳戍边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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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团二连航拍图。苏丕博 摄

二连连部居民区有200多户人家,大部分住户搬进了2011年修建的带院落小二楼,汉族和少数民族职工比邻而居,相处融洽。

在记者寻访二连的知青后代、退休职工王吉容家的途中,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每一户人家小院中种植的果树和蔬菜上,空气清新怡人,伴随鸡鸣犬吠声,可以感受到一种田园生活的惬意。走到王吉容家时,她和丈夫蔡根山骑着电动三轮车,冒雨去枣园剪枝抹芽刚刚回来。

王吉容中等身材,衣着朴素,发丝间藏着缕缕白发,在头后面挽起一个随意的发髻。蔡根山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军装。

谈及为什么退休一年了还去枣园,王吉容很爽朗地一笑,说道:“我和老伴虽然退休了,也不能躺在家里,到别人枣园里打打工,挣钱得还一些外债,还要供儿子上完大学。”

随着交谈深入,王吉容拿出家里尘封多年的旧相册,里面有她父亲王庆宝留下三张黑白照片:1959年他初到农三师昆仑农场(四十七团曾由农三师代管)与各地知青们的集体合影;他军训时候的单人照;1967年他和当地维吾尔族女职工萨依普汗·伊敏尼亚孜的结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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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王庆宝初到农三师昆仑农场(四十七团曾由农三师代管)与各地知青们的集体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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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庆宝军训时候的单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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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王庆宝和当地维吾尔族女职工萨依普汗·伊敏尼亚孜的结婚照。

“我父亲是从安徽来的支边知青,令人惋惜的是他42岁就去世了,当时我才7岁,弟弟更小还不懂事。很多对他的记忆都模糊了,因为那时候生活很苦,父母早出晚归开荒造田,发展生产,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管孩子。”王吉容努力掩盖悲伤情绪,接着说:“不过我还记得我父亲手很巧,家里有个很旧的缝纫机,都是他在用。有一次,他把妈妈的一条红色丝巾剪开,给我做了扎辫子的红发带,我开心极了,到处炫耀。还记得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没端住碗,撒了一地,那时候粮食特别珍贵,我害怕极了,妈妈要发火但是被父亲劝住,还柔声安慰我,把他的饭给我吃。”

王庆宝去世后,萨依普汗·伊敏尼亚孜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我父亲在世时,希望我和弟弟可以成为像他一样有文化的人,他走了以后,母亲再难也坚持供我和弟弟读书。所以两年后母亲再婚,我也很理解。”王吉容说。

王吉容的继父是四十七团周边墨玉县普恰克其镇的农民吐巴洪·伊敏,他有一个儿子,离异后儿子跟了他前妻,他孤身一人到了四十七团二连。他为人忠厚老实,除了种地,还有修鞋子的手艺,非常勤快能干。

“我和继父语言不通,平时要靠母亲翻译,但是继父对我和我弟弟特别好,把我们当亲生孩子养。他和我母亲也再没要孩子。他也常说,再苦再难也一定要让两个孩子读书,用知识改变命运。后来我到团部读初中的时候,每个冬天他都会拉柴火到学校,怕我在学校受冻。”王吉容一边说,一边翻出继父的照片轻轻擦拭。“那时候他特别能干,和我母亲一块承包了80亩棉花,还挤出时间给别人修补鞋子,家里生活有了起色。不过那时候我母亲身体出了一些问题,过去开荒冬天浇水时候冻坏的膝盖总是隐隐发痛,腰椎也不好,还得了糖尿病、高血压和心脏病。我在住校,家里重担都落在了我继父身上,但是他从来不给我和弟弟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鼓励我们好好学习。”

1993年王吉容初中毕业后,如愿考上了乌鲁木齐的一所中专,三年毕业后,被分配到红山传呼台。就在她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改变她命运轨迹的信。

“拆开母亲的来信,我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在我毕业前几天,继父不小心从拉棉花的车上摔落,伤到了脊髓,瘫痪在床了。他一直不让母亲告诉我,但是母亲身体情况也很糟糕,她实在没办法了才写信告诉我。那是我最痛苦的决定,一边是我努力拼搏实现的大好前程,一边是对我有恩情需要照料的继父和风雨飘摇的家。我想了整整一夜以后,决定回到四十七团二连。”王吉容眼睛泛起泪光,“当时很多人都说我傻,不过再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做人一定要有良心。”

回到四十七团二连以后,王吉容也当了职工,她日夜劳作,撑起了一个家。除了伺候瘫痪的继父,地里的活也不能落下,为了不让弟弟辍学,她还要去别人地里打零工,帮别人捡棉花的时候她一天能捡一百多公斤,连老职工都佩服这个姑娘的拼劲。等到她弟弟也考上中专,为了筹集学费,她挨家挨户去借钱。

往后的许多年,给继父端屎端尿、陪母亲四处求医、在地里埋头干活还债,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因沉重的家庭负担,她的婚事一再耽搁。好在缘分天注定,2000年,她与同是兵二代的蔡根山相恋,走入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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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根山的父亲、四十七团老战士蔡传富的入伍证。

“根山对我特别好,不但和我一起供我弟弟读到本科,还和我一起伺候我继父,照顾我母亲,2014年我继父去世,2021年我母亲去世,两位老人临走前,都念叨着这个女婿的好。”王吉容说。

王吉容和蔡根山育有一儿一女,他们两人从种棉花到改种收益更高的红枣,凭着一身吃苦耐劳的劲头,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赡养老人、供孩子读书也算能负担起了。

可是命运又给了王吉容一次重击。2022年,女儿刚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眼看日子能松口气,蔡根山的心脏瓣膜病突然加重,到乌鲁木齐做了开胸手术,医药费报销后,仍要自付二十多万元,又欠下了一笔债。

“我从来不去抱怨,有难关就去闯。老伴做手术的时候,多亏了在乌鲁木齐的小姑子、小叔子,还有我弟弟和女儿,出钱又出力,还有给我借钱的朋友,这才熬了过来。”王吉容说。

为了给蔡根山补身体,王吉容专门买了山羊养在院子里,她说:“我听说山羊奶可补了,所以每天挤了奶煮好给老伴喝。他现在身体还在恢复中,干不了重活,不过他每天都陪我去枣园转转,拔拔草、喂喂羊,给小菜地浇浇水。家里还养了狗、猫、兔子、仓鼠,他说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动物,心里敞亮,所以都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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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容和蔡根山一起喂羊。马春燕 摄

他们家的小院子里充满生命力,爬满架子的葡萄已经泛起紫色,小菜地里面整整齐齐种着西红柿、茄子和辣椒,都结满了果实。菜地旁边有两排笼子,里面有胖乎乎的兔子和仓鼠。院角的羊圈里,养了六七只山羊,时不时互相顶撞玩耍。看家的狗卧在屋檐下,两只小猫悠闲地踱进踱出,一派安然祥和。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人嘛,总要向前看,心里有盼头,日子就有奔头。现在我们两口子都退休了,有退休金,我趁着身体还可以,去地里打打零工。儿子现在上大二,我想供他读到研究生,把欠的账还清,就和老伴出去走走,我还一次也没出过新疆呢。我父亲的家乡在安徽,我公公也是从安徽那边部队来的战士,所以我们想去第一站就是安徽。”王吉容满怀憧憬地说。

雨后的四十七团二连洗尽尘埃,乌云散尽,阳光缓缓铺洒在沙海环绕的这片绿洲上。王吉容这一路走来,风雨半生,起落无常。作为一名知青后代、一名兵二代,她在一次次的磨难中坚守本心,以知恩图报的善意、不肯低头的韧劲,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无悔人生。(师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马春燕)

作者: 编辑: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