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又一次的目送
刘秋月
不知从何时起,我和故乡的关系,我和家人的关系,变得遥远又陌生,可能是从不断的别离开始。每一次回老家探亲心里都五味杂陈,是爷爷奶奶发白的发丝,是爸爸妈妈变矮的身躯,还是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陌生的家乡,我有太多的感受,可是不知从何下手,那就从一路上的停停留留,亲人的目送写起吧!
我很喜欢的女作家龙应台在她的《目送》中有这样一段话:"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我曾经默默地在我的家人目送我的时候好几次眼热心酸,却怎么也掉不下眼泪。
从我拿到市里重点高中的通知书开始,我就知道,我只能越走越远,事实就是这样,随着我的外出求学我回爷爷奶奶家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初中一个星期一次,高中一个月一次,大学三个月一次,现在不敢说多久才能回去一次。
小学时,爷爷会骑着他的永久牌自行车送我到学校,直到我背着书包走进学校大门,回头看看爷爷,他却还站在原地,对我摆手示意我进去,我看到的是爷爷的叮嘱和那慈祥的笑脸。
上初中开始寄宿生活,爷爷有了一辆宗申三轮摩托车,同样会送我到学校大门口,爷爷还是边递行李边叮嘱我要好好学习,我会让爷爷先走,我看着爷爷消失在街角,自己才走进学校。
上高中,要到20公里外的县城,我开始坐城际公交车上下学,爷爷每一次都会帮我拿着行李到公交站牌,这时候爷爷的话变得很少,不再说任何叮嘱的话语,可能因为那时在爷爷心里我已经长大了。
记得有一次因为弟弟生病我在家帮忙照顾,耽误了坐上开往县城的最后一班车。已经下午5点,爷爷却要开着他那辆三轮车送我,现在回想起一路上在我耳边呼呼的北风,风吹在我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爷爷让我背对着他坐,这样少受风吹,他的脸却为我挡住最凛冽的风,到学校门口已是晚上8点,因为太冷,爷爷哆嗦着说不清话,只催促着让我快快进学校,他又骑上车往家的方向开去,都是乡村土路,路上没有路灯,道路也很不好走,那么寒冷,那夜我很久都没睡着,泪水打湿了枕头,满脑子都是爷爷开着三轮在风雪中的情景。
后来,我到郑州上大学,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坐邻村一辆大巴,每天早上往郑州发车,因为这个车可以在爷爷奶奶家门口坐上直接到我们学校附近下车很方便,所以我喜欢坐这趟班车,常年四季,每一次要走的前一天的晚上我都会告诉爷爷说:"爷爷明天早上我坐张堂村的车,你早上不要忘了喊我。"爷爷都会爽快地答应,直到大三的冬至我回去,照常告诉爷爷明天喊我,天空下着雪,路上也结冰了,那一夜我在奶奶为我做的新棉被里睡得很香,早上爷爷把我喊醒,奶奶已经为我烧好水煮好鸡蛋,准备好了去学校要带的行李,爷爷还是照样用他有力的双手为我拿着重重的行李,里面装满了奶奶为我准备的各种好吃的。雪下得很大,天还很黑,我打着电灯,等了十分钟,车来了,爷爷忙着为我装行李,对司机叮嘱很多,对我说了句:"秋月,到学校打个电话,走吧......"我看到爷爷头发上都是雪,手是通红的,坐在开走的车上,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直到去年我回家,奶奶才告诉我说:"秋月,以前你在郑州上学每次坐早上那辆车从来没迟到过,是因为你爷爷从不脱衣服,在床上坐一夜,听着窗外传来的汽笛声,生怕你会坐不上车,早早地把我叫起来给你做饭。"我听到奶奶这番话时,我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我基本每年都会去宁波,因为爸爸妈妈生活在那里,和父母生活一段时间,我就要赶往下一站,先去绍兴看望同学,然后从杭州坐飞机回新疆。爸爸每次都会提前帮我打听好去绍兴的班车。在初冬落雨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工厂油烟的味道,爸爸和妈妈会把我送到班车上,付完车费,妈妈还是一贯地啰唆一些事情,我轻轻地对着爸爸说:"爸爸,我走了......"坐在班车的最后一排,车子开动,站起身透过后窗看到还站立在原地的爸爸妈妈,爸爸变矮了,妈妈在抹眼泪,他们在看着我坐的这辆车,我再一次眼含泪水。
人生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目送,远行,目送......那些我爱的人,那些历史的风,那些离别的场景一顿一帧影印着我成长的足迹。
作者:刘秋月 编辑: